文学回忆录经典摘要木心下册 2002-08-12

梦是散乱的、不自觉的,艺术是完整的,自觉的。疯子是破坏的,天才是创造的。艺术家的意识及潜意识要特别平衡。
“文革”全是这一套。中国那时是假戏真做。不要吃奶油,他是吃饱了来的。中国闹“文革”,是真的面包也不许吃。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群众是没有眼睛的。群众还没有记忆。人类的本能是破坏,毁灭。这是生态现象。
知识分子对快速变化的社会,感到困扰,要反抗,又无力,因此悲观绝望。
我自己也承认,我是到了纽约才一步一步成熟起来,如果今天我还是在上海,如果终身不出来,我永远是一锅夹生饭。
一个没有文化的富国,等于肥胖的白痴。
个人主义,我归结为:自立,自尊,自信。你不能自立,就无法自尊,不能自立自尊何谈自信?
官能世界和艺术世界,是不通的,是 两个世界
性,是神奇宝贵的生命的唯一可能。
要谦逊。谦逊是一种弹性。
人是自我感觉到,然后存在。总之,存在先于本质。
不要以为哲学家可以找到真理。那是黑屋子里捉一只黑猫。哲学家不过是想尽办法说,说得别人相信。黑房里捉黑猫,还是比喻不对,是一群哲学家在黑屋子里你撞我,我撞你,黑猫呢?从来就没有过黑猫。
文学家的乐观主义是糊涂,政客的乐观主义是欺骗,商人的乐观主义是既糊涂又欺骗。
人活在世界上,要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尺度。你可以不按这个尺度生活,但你要知道这个尺度。
“因为礼物太精美,使得接受的人不配。”莫扎特给人类的礼物太精美。
我们看世界的眼睛,心情有异。有四种处境决定我们心情恶劣:一,失恋。二,进监狱,关起来,隔离审查。三,重病。四,赤贫。凡处于四种处境,看问题,看世界,一定不一样。
不要忘记,人是有肉体的。肉体的健康,制衡精神。
健康是一种麻木。
对生命,对人类,过分的悲观,过分的乐观,都是不诚实的。看清世界荒谬,是一个智者的基本水准。看清了,不是感到恶心,而是会心一笑。
如果你是淡薄名利的人,那么生在这个疯狂夺取名利的时代,那是真有看头。
不太好看的人,最耐看。
政治,是动物性的。艺术,是植物性的。你可以残害植物,但你无法反对植物。
其实讲规律,就是乐观主义。讲命运,就是悲观主义。
那个才气超过你十倍的人,你要知道,他的功力超过你一百倍。
看得见的东西是被看不见的东西主宰的。
你认为受一个人的影响是不好的,那么你已经受到了影响-坏的影响。
最好多受影响。你受老子的影响,不会变成第二个老子。多受历史上先辈的影响,不会成熟。
傻得可爱,毕竟是傻。智慧可怕,毕竟是智慧。你们初学艺术,是虚荣带向光荣。
自然是徒劳的,生命是虚空的,物质存在是骗局-凡政治、文化,都是骗局,因为都是人的意志制造的。都不要入这种骗局。
懂得就是快乐,快乐就是占有,占有就是升华。
中国大陆走后门,塞红包,非常可怕。后门都能通,前门就关了。红包一塞,不通的通了,能通的反而不通了。这多可怕。
假如有个魔法师可以让你每天做美梦,可是你的生活照旧很平凡-你一定选择生活。
爱,好好的结束,还有相对真实,如果恶恶的结束,回忆都不愿意回忆。
中国有人家里不养鸡,不养狗,一遇到事,鸡飞狗跳。
他们要我设计一架钢琴,设计完了,说,怎么没有名族风格-钢琴就是钢琴,为什么要有名族风格?
西方人称电视是白痴灯笼。最有教养的人,家里没有电视。最多给小孩子看看。电视屏幕越来越大,脑子越来越小。
每个人都有缺点,克服缺点的最好办法,是发扬优点,缺点全部瓦解-不是什么一步一个脚印,像条狗在雪地上走。狗还有四只脚呢,许多脚印。
认真做事,总不该反对。嘲笑我们讲课,不是文化水准问题,是品质问题。有品质的人,不会笑骂。
在座人人都是丑小鸭,人人都会变成天鹅-也有人会丑一辈子。
生活像什么呢?像上街去买鞋,两双同价的鞋,智者选了好看的,愚者选了难看的。生活像什么呢?傍晚上酒吧,智者选了美味的酒,愚者买了烂酒,还喝醉了。所以,快乐来自智慧,又滋养了智慧。
福楼拜说:“如果你以艺术决定一生,你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。”
不值得牺牲的,那叫浪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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